菩萨吟
 
　　　　　　　　　　　三世请佛法定性，
　　　　　　　　　　　无量寿智活菩萨。
　　　　　　　　　　　身语意业求加持，
　　　　　　　　　　　永离生死证性真。
　　　　　　　　
  　当我狼狈的爬上山顶，在呼啸的山风中仰望那金顶红墙的禅院，寺院的轮廓至今清晰的烙在我的脑海中，寺院的大门半掩半开，门上缀着金灿灿的铜钉，大殿中透出昏暗的灯光，我依稀望见神龛上那威严矗立的菩萨，拾阶而上，来到禅院的大门前，伸手轻抚那斑驳的庙门，一条条雪白的哈达环绕在金色的铜钉上,迎风飘摆.发出呼哒哒--的声响.从大殿里飘出一股股酥油茶的味,我迈步进到大殿正中,三尊金身菩萨慈祥的注视着我,他们双掌合十,沉默中似一言不发,但我从他们充满睿智的目光中看到了无穷的启示,从他们那张能够窥得天机的嘴里我听到了他们那低低的吟唱．唱这一曲空前绝后,普度众生的＂菩萨吟＂.

菩萨吟（一）我犯了春困    文 / 80年代的花儿


　我叫韩子健，是个落魄的文学写手，断断续续坚持了这几年也没写出什么象样的作品　。虽然写作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却练就了一身文人的酸臭毛病。首先是看不惯如今炒作很火的文学作品，老爱用批判的眼光去挑些毛病。其次是清高，总觉得自己多么的了不起，目空一切，妄自尊大。嫉妒和清高是文人的通病，我这样定义也许又会招惹来不少人的非议。不过无所谓，现在整个大环境不都是在重复着狗咬狗的闹剧么！
　　2004年的早春，天下着小雨，倦意如早春的细雨一般整日没完没了的袭扰着我。我躺在自己宽大温暖的床上半梦半醒的注视着窗外那棵冒出新芽的梧桐树，雨水敲打窗台，发出簌簌的声响，我随着春雨轻柔的协奏，在自己梦的边缘十分惬意的飘荡。
　　急促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我咒骂着从被窝里爬起来，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我不由的打个寒战。
　　电话是师范大学文学院的王教授打来的。这老头六十岁，依然保持了极高的领:dao欲和奋斗欲。自己创办了文学出版社，出版了自己写的几本社会学论文。同时还有几个文笔较好的文学系学生充当他的写手，先后编了两本散文和一本小说。我和王教授是在一次文学交流会上认识的。当他将一张古香古色的名片递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很是惊讶那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的十几个头衔。看着面前这个干瘦的老头，我掂量着手中这张薄薄的名片，猜想着其中的真实分量。
　　王教授在电话里操着浓郁的川味普通话兴奋的道：“告诉你个好消息，省作协搞了个名叫走进康巴文化文学采风活动。准备召集一批作家进康巴藏区文学采风。我事多，怕是去不成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心里纳闷，这王老头准是记性不好，我根本不是省作家协会的会员，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这样的活动呢。
　　“王教授，您可能忘记了，我不是作家协会的会员，我压根就没资格参加这样的活动。”
　　“呵呵！我知道你不是会员，但我是嘛，我的意思是用我的会员资格报名，我帮你跑跑关系，让你顶替我参加这次采风活动。我知道你小子能写，所以我希望你去。”
　　窗外一阵寒风刮过，我的睡袍被风吹散开来，我打了一个喷嚏。对着话筒连连道谢，好容易放下电话，我迅速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成蛀虫形状，一面听着窗外细细的雨声，一面回忆着曾今看过的一本关于藏族英雄格萨尔王的传奇故事小说。
　　四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我脖子上挂着印有王教授名字的资料牌，坐到了省作家协会为赴康巴文学采风活动的作家准备的大客车上。
　　经过６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此次采风活动的大本营，甘孜州州府康定县．尽管这里属于高原气候，庆幸的是我们这一车人里没有一个出现了高原反映．客车一直将我们拉到了州委所在地。州委的领:dao和十几个手捧哈达的漂亮藏族少女已经等候在大门口，等我们几十号人依次下车后，每人脖子上都挂上了洁白的哈达。参加这次采风活动的一共有四十人，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因此相比之下，我在这个群体中就显得格外特殊。为了掩饰住自己尴尬的身份，我是处处小心谨慎。
　　我们被迎进州委会议室，一个叫丹巴达杰的藏族诗人走到台前，掏出几张讲演稿，如朗诵一般宣读着欢迎祝词。我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捧着藏族少女递上的茶水，心里盘算着即将开始的采风活动。王教授既然让我来，当然是有目的的，走之前这老头接连来了几个电话，事先约好了回来要给他出一本关于康巴旅游的书。我一想起这事儿，头就晕，不过还好，透过会议室的窗户，便能望见康定城外高大的山尖上那云雾缭绕的景致。于是索性将烦恼的事暂时揣到衣兜深处，好好的享受一下这异域的风情生活吧！　

菩萨吟（二）山火    文 / 80年代的花儿

欢迎会在一个小时后结束，我们被安排到州委招待所住下。说是招待所，论条件和康定最著名的格萨尔酒店，情歌酒店相比并不逊色。欢迎晚宴安排在格萨尔酒店举行。这座以藏族旷世英雄格萨尔王的名字命名的酒店充满了民族气息，墙上那一幅幅绘制精美的格萨尔王跃马扬鞭的唐卡深深吸引住了众人的眼球。酒是必不可少的，宴会上敬酒的都是一个个面庞黝黑，身型魁梧的康巴汉子，我们这四十多人顷刻之间被放倒了二十几个，酒场上一片混乱。更有豪爽的康巴汉子甩开腮帮高唱着藏族的祝酒歌强拉着醉眼朦胧的青年女作家跳起了锅庄。
　　我的酒量还不错，在省城的时候每次拼酒，我都属于老Ａ级的水平，但今天却实在没法和康巴汉子相提并论。几轮下来，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后来我是怎么被抬回招待所床上的，更是一无所知。
　　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床下放着一盆自己的呕吐物，同房间另一张床上躺着一姓李的作家，更是吐了两盆。我翻身起床，顿感头重脚轻，冲了个澡，感觉好多了。于是下楼去餐厅吃了早餐。10点钟，文学采风小组集合开会，决定将四十人分成三个小组，第一小组前往的地区是：康定，泸定，丹巴，九龙，道孚，炉霍。第二小组是：甘孜，色达，石渠，德格，白玉，雅江。最后一小组是：理瑭，巴塘，得荣，稻城，乡城，新龙。大部分人都愿意到二,三小组。一报名，三十个人报了二,三小组。组委会不得不做工作。最后按照级别安排了分组。全国作协会员和省作协一级会员全部分到了二,三小组。像我这样没有任何头衔的，最后的结果必然只能到第一小组。能分到第二,三组的一个个指高气昂，腆胸迭肚，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分到一组的众人免不了怨声载道，满腹牢骚。

　　隔日，第二组和第三组的人分别起程了，我们这组的领队正是前日在欢迎会上致辞的藏族诗人丹巴达杰。他要带我们参观的第一个景点就是康定城边的跑马山。
　　丹巴达杰这人身材不高，面庞黝黑，瘦削的两颊上泛着高原红，他总习惯性的右手捏着一卷纸，在向我们口若悬河的介绍着关于康定情歌的浪漫情事的同时，一面不停的挥动着手中的纸卷．有人跑着调高唱着熟悉的：“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啊！......”丹巴达杰兴致顿起，扯起喉咙跟着也唱起来．我很惊讶这个瘦小的男人却拥有如此嘹亮的歌喉，我的疑惑和惊讶写在了脸上。
　　丹巴达杰回眸对我一笑道:"嘿嘿，山里人,嗓门粗！"
　　跑马山，在藏语里称为“拉姆则”，意为“仙女山”。多数人初次了解此山大都是通过那首脍炙人口的“康定情歌”。 来康定的路上我幻想着如此名山，想必一定是气势磅礴，风景秀美．我一直憧憬着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自己跃马扬鞭奔驰在跑马山上。但是当我真的面对这座名扬海外的山时，我憧憬的美好顿时化为泡影。虽然这山也算重峦叠脆，万木葱茏。但是却和我设想的广袤无垠，一马平川的辽阔景象相去甚远。丹巴达杰往山顶方向一指道：“山顶有一处三百米见方的草坪，那就是跑马场的所在，有几匹劣马可供游览者娱乐。”
　　留在康定的一组共十二人，多为老弱者，没爬到半山腰，便有一半人远远落在后面。前方不远处露出凉亭一角，众人纷纷进亭歇脚。　　

菩萨吟（三）遇险    文 / 80年代的花儿


??凉亭不大，但很别致，位于跑马山北坡半山腰上，站在亭中向下眺望，可清晰的看到自大雪山上倾泻而下的折多河和雅拉河在炉城南北对流,汇聚后向东流去,溶入涛涛的康定河。山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吹的脸生疼，我索性将头枕在亭中的石柱上，闭上双眼，任凭山风在我耳旁肆虐。逐渐，山风中带着一股烧荒草的味道，我睁开双眼，见众人正聚拢在亭边，向山下张望。我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山坡下树丛中腾起阵阵烟雾。
??丹巴达杰毫不在意的道：“肯定是几个小子在树丛中烤山芋来着。”
??队伍继续向山顶前进，约走出一刻钟的时间，顿感烟雾浓烈起来，凛冽的山风伴着呛人的烟雾直冲人的眼睛和鼻孔。
??“山下着火了！”有人大声的呼喊。
??我透过烟雾向山下仔细观望，见山脚下树丛中火光冲天，巨大的火舌舔卷着茂密的树叶在山风的推动下疯狂的扭动着，树林上空烟雾弥漫，烟柱打着旋一般腾空而起，刹那间笼罩了整个半山腰。
??身旁一马姓作家拿着相机飞快的调整焦距，连续按动快门，嘴里兴奋的道：“山火！壮观的山火！”
??丹巴达杰向离弦的剑一般飞快窜到队伍的最前面，站到路边一座长满青苔的巨石上，他的双眼瞪的像牦牛眼珠一般大，双手好似马尾巴上的棕毛剧烈的抖动着。他的声音如雷鸣一般的道：“各位，跑马山着火了！大家快从跑马山北坡的两侧小道下山，别顺着山道往山上跑，大火马上就要烧到这里了！”
??大家对于他讲的话并不感到惊恐，多数人认为这是危言耸听，队伍继续缓慢的沿着山道向山顶移动。
??丹巴达杰急似热锅上的蚂蚁，想阻拦继续上山的队伍，不曾想他站的那个巨石上长满了青苔，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他便像一截从中折断的树杆直挺挺的摔在山道上，顿时岔过气去。这一突发事件使在场的人忙乱不堪，经过众人好一番折腾，他总算缓过气来。但是他的脚肿的像老萝卜一样粗，走路是不行了，只得靠人背他下山。在场十二个人中，独我年纪最青，于是背丹巴达杰的重任落到了我的肩上。如此耽搁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大火烧到了离我们不远的半山亭，此刻山风由南向北吹的更狂，火助风势，如一条狂暴的火龙沿着跑马山北坡向山顶烧去。整个跑马山北坡顷刻间被雄雄烈火淹没了。人们开始感到形势的严峻性，大家按照丹巴达杰讲的方法放弃山道，去攀登艰险无比的山间小道向跑马山北坡的两侧转移。但是毕竟小道过于凶险，只一脚宽窄，旁边是悬崖峭壁，好几个老作家死活不肯上去，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队伍只能分成两部分，我背着丹巴达杰和几个老作家另寻出路下山，这时火已经离我们很近了，高温灼热使我感到脸颊由热变烫，由烫变烧，仿佛我的脸正在燃烧着，皮肤正一层层的脱落。我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摸到的却是一层汗水和油。背上的丹巴达杰因为剧烈的疼痛不住的呻吟着，我们一群人在丹巴达杰的指引下沿着山道上了另一条小路向山下跑。我多年没有体验过背负一百来斤的重量快步如飞的感觉，只有今天在面对山火的严峻考验下，我才真正的忘记了疲劳，忘记了危险……
??我们很顺利的绕过了山梁，避开了北坡。正当我们准备一鼓作气下山之时，从我身后北坡方向传来女人的尖叫，丹巴达杰一拍我的肩头道：“韩子健！你停下，我听后面好象有人呼救。”我放慢脚步，几个老作家已经累的嘘嘘待喘，仍不肯放慢逃生的步伐。
??丹巴达杰用力从我背上挣脱下来，用手扶着树干，单脚着地艰难的直立起来，他用手一指北坡方向对我道：“你先撤！我过去看看！”
??望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藏族诗人拖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的向来路挪动，我实在没有理由不上前伸出援助之手。但是望到北坡上那一片火海，我的念头立刻变的软弱无力，但是时间容不得我多思考后果，北坡上的呼喊声越加明显，我被一种力量所驱使，迈出了前进的步伐。
??我拉住丹巴达杰的手道：“还是我去吧，你在这儿等我！”说完我浑身热血沸腾，向来路猛冲而去，身后只依稀听到藏族诗人高声的叮嘱：“小心些，注意安全！”
??

菩萨吟（四）祥云    文 / 80年代的花儿

刚冲到北坡上，我立刻为自己仓促做出的决定感到后悔，只见整个山道连同路旁的树木一起淹没在火海之中，在这样的视觉条件下找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还得处处留意从树上不断掉落带火的树木枝叶。我将自己穿的冲锋衣套在头上，猫着腰向前艰难的行进。说实在话，我当时根本没有任何火里逃生的常识，全凭一时的冲动全力而为。当我寻找到距离半山亭不远的时候，透过朦胧的烟雾，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只见亭子三面被大火包围，大红石柱和黄瓦的亭顶已经被火烧成黑色，狂风将火苗几乎压成四十五度角，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不断吞噬着半山亭。两个少女正趴在亭中动弹不得。我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营救办法，只得豁出去，将头上的冲锋衣裹紧些，将自己的身体压的再低些，向亭中冲去。
??当我冲进亭子，发现冲锋衣已经被烧出了一个大窟窿，我已顾不了许多，摸到两个少女的近前，发现她们也是将外套裹住自己的头和上身。我上前猛推穿白衣少女的肩头吼道：“快跟我走！”
??女孩将头略微抬起，我见她脸已经被烟雾熏的跟灶王爷一般无二,她眯缝着眼睛大声的道：“火太大了，冲不出去！”
??“不冲出去，只有被烧死。快跟我走！”
??我一只手拽着一个女孩，三人猫着腰向亭外冲去。等冲出亭子后我发现裹在头上的冲锋衣已经被烧出了三个大窟窿，我的头裸露在外。头发，眉毛被火烧着了一大片，两名少女的外衣也被烧的面目全非，其狼狈之极，可想而知。
??红衣少女一出亭子便不顾一切的往山上跑，任凭怎么喊也不回头，我领着白衣少女从原路返回。刚上山道只见一棵燃着大火的松树横梗在路中，挡住了去路。此刻我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山下警笛长鸣，数辆消防车已经聚拢到出事地点，百余名消防队员已经组成半包围队形向山顶移动，但是毕竟火势太猛，短时间内很难控制住火势，大火依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山顶扑去。眼看跑马坪在劫难逃。正在这千钧一发之季，天空中风云突变，雷声大作。一团祥云由东方飘然而至，在跑马山顶上空迅速聚拢起来。此云中照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直夺人的双目，祥云不住的翻滚，不多时再见这片云依稀变化成为一个菩萨的模样，只见其端坐于莲台之上，双掌十合，一派祥瑞之气。此云一出现，风势立刻改变了方向，由原来的南北风变成了北南风，风向的改变导致山火也改变了方向，火顿时由山顶开始向山下烧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们措手不及，白衣少女慌乱中一指山道旁那座长满青苔的巨石对我道：“我们快躲到大石头后面去，可以躲过大火。”
??我也来不及多加思索，拉着她的手连滚带爬的钻到巨石的后面。刚一藏好，山火就到了，巨石上的青苔被烧的精光，石头四周的杂草，藤蔓荡然无存。火势并不停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山下冲去，数百名消防队员组成的半圆队形顷刻被山火冲垮，大火追着人的屁股向山下冲去，就在山火即将到达山脚的时候，风弱了下来，火势减慢了速度，这时从祥云中一个霹雳闪过，天空中飘下了细雨。火一遇雨水，只五分钟，便奇迹般的熄灭了。天空中云开雾散，阳光普照。再看跑马山北坡上，原本苍翠的树木已是青烟缭绕，化为一片焦碳。
??我从巨石后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白衣少女已经瘫软在地。她被消防队员用担架抬着下了山。山脚下已是人山人海，无数喇嘛和信徒面对刚才祥云出现的地方顶礼膜拜，迎颂经文。我们迅速被救护车拉到了州人民医院进行身体检查。在医院里我见到了丹巴达杰。这个藏族诗人因为那一摔，造成了脚踝关节软组织挫伤，百日之内是无法行走了。经过检查，我的身体无大碍，除了头发，眉毛被烧掉一大块，冲锋衣报废以外并无损伤。我很快被送回了州委招待所。
??

菩萨吟（五）央金    文 / 80年代的花儿

菩萨显圣的传说很快在康定城流传开来，其版本至少不下十种，有说莲花生大师显圣救跑马山，也有说宗喀巴大师佛光普照灭山火等等说法。无论何种说法正确，至少跑马山经过这场劫难，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山顶上那吉祥禅院的香火更是日渐旺盛。
??第二日，州委领:dao专程到州委招待所慰问文学采风团的成员，对于我救人的事迹，看来丹巴达杰在领:dao面前没少大力宣扬，我得到了奖励和一件崭新的冲锋衣。握着领:dao手的一瞬间，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出跑马山上那火光冲天的情景，我不仅打一冷颤。这场经历如恶梦一般一直困扰着我，山火的记忆如烙印深深的烙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不去，更抹不掉。
??由于经历了山火的原因，我们第一小组在康定休整了两日，第三日安排赴泸定参观泸定桥，正准备出发，州委招待所服务员跑进房来对我道：“外面有人找我。”
??一到州委招待所大门外，左右环顾，并无一人，正纳闷之时，只见一辆白色的丰田4500沙漠王子缓缓驶到我跟前，车窗开处，一张娟秀的脸映入我的眼帘。这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但同时也是一张充满诱惑的脸。之所以说她似曾相识，至少在我的脑海中还能拾得关于这张脸的记忆碎片。说她充满诱惑，这张脸上那双眸子如传说中最圣洁的湖水一般清澈，鼻子长的好似象牙玩偶般雪白，精致。嘴唇红润，饱满，我只在高僧绘制的唐卡画上见到过如此巧夺天工的艺术作品。她的头发如同雪山上的涓涓溪流总能给人安静，恬静的享受。但是我在和这张脸接触的一刹那，记忆停滞了，我想不起这张脸究竟在何时何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甚至觉得见到她应该是上辈子的事儿……
??漂亮少女跳下车，几步到我面前，俏皮的斜着脑袋对我端详半晌。她这一举动让我觉得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被烧成三个大窟窿的冲锋衣。
??我注视她良久，观察着她的一抿一笑，小心翼翼的将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组合在一起，最终我得到了一个答案，这正是昨日同我一道九死一生闯火海的白衣少女！不过如今她的容貌在褪去烟灰之后真如俏黄蓉一般美艳绝伦。
??“你是昨天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孩？”
??“对呀，你是韩子健吗？”
??“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名字呀？”
??“我在医院急救科查到的。昨天真感谢你救了我。”
??“应该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多吉.央金。”
??“你是藏族人？”
??“恩，是的！”女孩说话时，眉宇间总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羞涩神态，我十分敏感的感受到这份羞涩中所蕴涵的某种含义。我为自己心里突然产生如此荒唐的想法，顿时尴尬万分。
??“你……你有空吗？我能请你吃个饭吗？”女孩一面说，一面埋头若无其事的抠着自己的手指头。
??“太客气了，吃饭我看就免了吧。我们今天……今天组织参观泸定桥，马……马上就要出发了。”我靠在一棵梧桐树上，脚在树杆上来回的蹭着，说话的嗓音因为紧张而颤抖，结巴的让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康定呢？”“今天晚些时候就回康定。”
??“那就说定了，晚上7点准时，我还到这儿来接你，这顿饭我请定了。”央金说完这话，回到越野车上冲我嫣然一笑，随着马达的轰鸣声，越野车卷起一阵尘埃，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菩萨吟（六）<央金.二>    文 / 80年代的花儿

参观泸定桥的活动在下午五点半结束，从康定到泸定不过五十多公里的路程，采风团决定回康定聚餐。自从来康定这数日，每日是大鱼大肉，寝食无忧。我对聚餐已经没有了感觉。６点半，采风团返回康定城，我没有忘记和央金的约定，刚到州委招待所门口，白色丰田车已停在马路边。她正俏然立于车旁，一身鲜艳的连身套裙随风飘摆。我望着她那精致的脸庞，回想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山火，内心深处涌上一股莫名的舒畅。我为自己能冲进烈火中救央金感到庆幸。虽然我们彼此只见过两次，但是一场山火已经在无形中将我俩的距离拉近。
　　阿亚藏餐，康定城最好的藏餐厅。我坐在金碧辉煌的包间内，抬头注视着头顶那盏光彩夺目的吊灯。灯是用金泥走过一遍的，上面雕刻着各色的菩萨像，在灯光的映衬下，如一个正在飞速旋转的七彩轮盘，让人看着有些目眩。锃亮的大红木餐桌上，手抓牛肉，糌粑，血肠等特色藏菜摆了满满一桌。我的面前，高脚酒杯中斟满了醇香的青稞酒,央金的俏脸在柔和的灯光照耀下,宛如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更显得俏丽娇媚.
　　我很难想象如此奢华的包间内，竟然就我和央金两个人相对而坐，我总以为这该是一场热闹非凡的晚餐．央金以及她的众多藏族朋友频频举杯，我一次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进．整个夜晚都沉浸在一片金灿灿的光亮之中。而我整个人醉在这一片亮光中再也不走出来。
　　“韩子健？我敬你一杯！”央金将酒杯举到我的面前。
　　我从自己的幻觉中苏醒过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忙将自己的酒杯端起，一扬脖，将酒一饮而进。等杯中酒一入肚，我发现央金正以手掩面偷笑着。她的笑使我很尴尬，我越是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却发现自己失态的更明显。
　　“你那红衣服的朋友没事吧？”我想起从亭中救出的还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便问道。
　　“她受伤了，当时她向山上跑，结果风向变了，她头发烧掉了一半，眉毛也没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严重，早知道是这样，我该拉住她才对。”
　　“这也不能怪你，当时的情况我也知道，是她自己要拼命往山上跑的，你也拦不住，不是吗！”
　　“希望她没事才好。”
　　“好了，说说你吧。”央金站起身来，轻轻一甩头，伸出纤细的手指端起银酒壶将我面前的酒杯斟满。她斟酒的一瞬间，我闻到了青稞酒的醇香和央金头发上散发出的女人特有的气息。她重新坐回原位，接着说道：“我找你的时候听说你是省城文学采风团的成员，是到甘孜来文学采风的？”
　　“我就是跟着文学采风团一起来耍的。我在省城认识一个作家协会的老头，他把这次采风的机会让给了我，于是我就来了。”我实话实说。
　　“你们都去了哪些地方？”
　　“嗨！我们就才来几天，爬个跑马山就遇到这场大火，真够倒霉的。”
　　“呵呵！你也别丧气，其实甘孜州里风景好的地方多的很。”
　　“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们那采风团也缺德，分了三个组，资力高的就分到好的地方去，我们这组就只在康定周围转悠。所以基本是没什么风可采。”
　　央金的脸上泛着红晕，她望着窗外茫茫的夜色，手里不停的拨弄着她腕上戴的玉镯子，嘴里喃喃的道：“你知道有个叫菩萨吟的地方吗？”

菩萨吟（七）出发    文 / 80年代的花儿


　　“什么菩萨吟？”我一时不明白央金在说什么，疑惑的问。
　　“那是一个只有在梦里才能到达的地方！”央金举着酒杯的手依然停留在空中，她的眼神如夜空中的银河一般泛着深邃的光芒。
　　我无法理解她所指的梦里到达的地方是什么意思，于是调侃的道：“那你在梦里去过那里吗？”
　　央金从沉醉中苏醒过来，她对我含蓄的一笑，声音温暖而婉转的道：“其实菩萨吟这个地方我也没去过，只听我阿爸提起，他曾经一次偶然的机会去过那里。正是他的那次经历改变了我家族的命运。”
　　“改变了家族命运？”我十分好奇央金的话，于是紧紧追问道。
　　“是的，这是我家族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在我成人礼的时候，阿爸亲口告诉我的。”
　　既然是她家的秘密。我不便再问下去,更猜不透她为何突然要对我说这些。而央金此后再也没提及关于“菩萨吟”的事儿。但是我对 “菩萨吟”充满了向往。我的脑海中无数次憧憬着那个神秘的地方。大脑思维仿佛魔术拼盘，一次次的将一个个虚构的场景呈现出来，我也随之沉浸在无穷的幻想之中。
　　夜晚的康定城，没有大都市的喧嚣和浮华繁乱，街道上的男人女人们匆匆而过，只有奔流而下的折多河水在不知疲倦的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我和央金并肩而行，在康定城并不宽的街道上缓缓的踱步。夜晚的风很凉，央金将上衣的领口紧了紧，若有所思的道：“你愿意去我家做客吗？”
　　“你是说现在吗？”我心里一阵狂跳.
　　“当然不是现在，我家距离康定还挺远，我一直在省城艺术学院舞蹈系上学，这次是回家看阿爸的，顺便在康定待上两天，谁曾想去爬跑马山就遇到了山火。”
　　“那你家是哪的呢？”
　　“德格。你知道吗？”
　　“我知道德格，甘孜州的名城，听说你们那儿有个著名的印经院。”
　　“没错！德格的风景非常优美，我想邀请你去我家，你愿意吗？”
　　望着央金热情的目光，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她眼睛里散发出如阳光照射湖面的耀眼光芒.我的意志无法抵挡这样的光芒照射,如果后来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凶险,我也会义无返顾的要随着这道光芒一直走下去.

　　说起要去德格，我首先得给采风团请假。这事很顺利，采风团管理并不严密，很快批准了我的单独行动。丹巴达杰一听我要去德格，拍着我的肩头，诡异的笑道：“去吧，有藏族美女相伴一定风光无限。祝愿你一路顺风，扎西德勒！”
　　次日一早，我背上旅行包，带着无限向往和憧憬坐到了央金的沙漠王子里。我一直猜测央金家是做什么的，根据我的推断，她家不是开矿山的，就是当地有势力的大土司家族。不然她这样一个妙龄少女如何能开上沙漠越野这样的好车。我一路猜测着，不停用手中的尼康D80拍摄着窗外的景色。央金心情不错，她今天穿着一套皮衣。上身是件皮甲克，下身皮裤，脚登长筒皮靴，头上戴着一顶牛仔帽，使她的容貌在柔情似水外更增添几分英姿飒爽。车出康定城便淹没在莽莽的崇山峻岭中。

菩萨吟（八）喇嘛    文 / 80年代的花儿

　央金开车很野，越野车一直以１２０马的速度在山道上飞驰着。透过车窗，可以直接望见悬崖下的河谷如灰色巨蟒蜿蜒而至，飞速向后窜去。远处山间草深林密，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可我此时无心看风景，车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的意思，甚至在几个弯道上出现轮胎打滑的现象。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如锥子插入我的神经，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精神折磨。我决定提醒一下央金，应该减慢车速。可当我转过头来，却发现她正嚼着口香糖，若无其事的扳着方向盘。看着她如此镇定自若，我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你开车很久了吧？”我故作镇定的问道。
　　“今年初刚拿的驾驶执照，上个月才开上这辆车呢！”央金一面说着一面猛踩油门。
　　我一摸自己额头，满手全是汗。知道自己是被吓的，坐在这车上犹如玩翻滚列车一般让人心惊肉跳。但是当我看到身旁娇媚的央金漫不经心的表情时，我的心又平静了许多。索性不去想太多，我把眼睛一闭，养神!
　　我们翻过了折多山，沿着国道一路北上，过新都桥，塔公，八美，龙灯，鲜水，刚过道孚，我见央金略显疲倦，便利用加油的工夫自告奋勇替换她驾驶一段。央金并不推辞。于是我接替她继续前行。说实话，我拿驾照三年了，可驾驶时间不到一百公里。如今要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我还真是紧张的不行。好在全是一马平川的广袤高原。所以并无大碍。开了一段，我的紧张情绪缓和了许多。车行至一个叫日巴的地方,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狂风骤起，夹杂着沙石漫天翻滚。能见度前后不过十米左右。我正准备放慢车速。只见前方奇迹般出现一团龙卷风迅速由远而近,卷地而来。此风犹如从地下冒出,风的四周呈现莲花形状,四瓣巨大的风叶如垂直的搅拌浆散发着巨大威力.更让人疑惑不解的是风的中央呈现五彩斑斓的颜色,似有人影在其间晃动.龙卷风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国道向我们冲来.所到之处,卷起千层沙墙，无数巨石被抛上天空。眼看龙卷风距离汽车越来越近,要想掉转车头已然不大可能.我从未经历过如此险境,浑身如冻僵一般,手脚不听使唤.在龙卷风距离汽车不到十米的距离,我将两眼一闭,索性前后都是死,拼了!我猛踩油门,汽车如离弦之箭冲向龙卷风.耳旁之听见央金发出一声尖叫.
　　只听的＂嘭！＂一声，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我弹出车窗外,索性有安全带的保护才幸免一难,我原本以为自己连同汽车已经被风卷上了天．但当我睁开眼睛时，汽车已经安全停在了路中央．龙卷风奇迹般的消失了，央金整个人骑在我的右腿上，她的左脚果断踩了刹车．我的整个脸被她的秀发遮住了．只闻见她的发中散发出的阵阵幽香．
　　紧接着央金发出第二声尖叫，我连忙将自己的脸从她的长发中抽出，眼前的一切顿时惊的我目瞪口呆．只见一个身穿大红僧袍的喇嘛横卧在越野车的档风玻璃上，以手掩面，正不断的呻吟着．

菩萨吟（九）<喇嘛.二>    文 / 80年代的花儿

我从刚才的冲击力判断，喇嘛不死至少也是重伤。我和央金在车内足足楞了十分钟,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一般冷到极点.我正青春年少时却撞死了人,而且死的是个藏区喇嘛.这场车祸会给我带来怎样的灾难,甚至造成更大的影响.一想到这儿,脑袋就像被黑掉的电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和央金战战兢兢的下车来到挡风玻璃前,见喇嘛还在越野车引擎盖上痛苦的翻滚着,我壮着胆子上前拍喇嘛的肩,谁知手一触到他那宽大的僧袍,喇嘛立刻一跃而起,跳到地面指着我的鼻子叽哩哇啦的大吼一通.他说的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只感觉很多口沫子飞溅到我的脸上.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只能挺着.喇嘛骂了好一阵，最后干脆横卧在越野车前，嘴里继续嘟囔着，眼睛眯缝着来回打量我和央金．
??我凑到央金跟前，低声问道：＂他说的，你听的懂吗？＂
??央金一脸愁容的道:＂我也只断断续续能听懂些．大概是抱怨咱们的车撞着他了．＂
??我贴着她的耳朵道:＂我看他应该伤的不重吧？＂
??＂恩，应该不太严重，喏！你看他身上血迹都没有．＂
??＂要不，你去问问他怎么样？要去哪？咱们可以送他一程．＂
??央金走到喇嘛跟前，蹲下身子用藏话同喇嘛交谈起来．
??刚开始喇嘛情绪依然十分激动，瞪着两个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我，手在空中不停的比划着．央金和他艰难的交谈了大约一刻钟后,他逐渐缓和下来．用手在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上一拍，站起身来．
??央金走过来对我笑道：＂大师饶恕你的过错了．＂
??一听这话，我长舒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真是谢天谢地，没出什么大事．＂与此同时，我也对喇嘛的抗冲撞力感到无比惊叹。如此快的车速撞上他，居然毫发无损。
??喇嘛从宽大的僧衣中取出一块黄布褡裢，上面绣着几个明晃晃的字：“五显山佛学院。”然后朝着北方双掌十合，默默吟送经文。
??央金指着喇嘛面朝的方向对我道：“大师要去五显山佛学院，咱们送他一程吧？”
??我当然赞同，于是我们将喇嘛恭敬的请上车。他丝毫不客气，上车后闭目盘腿再不理会我二人。
??我俩将车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一通，刚才剧烈的冲撞居然挡风玻璃完好无损。这使得我和央金很是疑惑不解。
??车继续前行，我们一路绝尘,过了仁达,斯木.沿途一派高原风光,纯蓝的天空让人的心如同洗涤过一般惬意.偶尔一两只山鹰展翅摇翎从我们头顶掠过,向远山飞去,一群群懒洋洋的牦牛悠闲的来回踱着步,时不时扬起它们那值得炫耀的犄角以展示他们才是这片高原的主人.经过了刚才的撞车事件,我和央金谨慎了许多.好在此后一直晴空万里,这多少让我们感到欣慰.喇嘛一直在后坐上默默的念经,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酥油茶的味道，让我的鼻子很不适应．我们取出干粮分给他,他便毫不客气的狼吞虎咽起来.不念经的时候,他总是将光亮的秃脑袋伸过来,用藏话跟央金聊天.每当他们俩聊的时候,我总是察觉央金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那羞涩的神情将我的心绪搅的乱乱的.
??斯木一过，前方出现一道山垭口，我踩动油门冲上坡顶，透过挡风玻璃，我和央金远远看到坡下路中一人拦住道路，正疯狂舞动着手中的一面旗帜．

菩萨吟（十）偶遇    文 / 80年代的花儿

有了前面的教训，我开车格外小心，一见有人拦住去路，隔着老远我便将车停下。拦车之人飞快的朝越野车奔来。我在车内看的真切，这人身型苗条，眼睛如同宝石闪烁着蓝色的光芒，鼻子高高的翘着，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头金发随风飘散。很显然这是一个绝对漂亮的欧洲女孩。她飞奔向我们的同时，我们注意到她的身后不远处，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也是金发蓝眼．正双手蒙面，一动不动。他的身旁摔着两辆山地越野自行车。
??女孩奔到我们车前，满脸的焦急神情，她操着生硬的中文激动的叙述着什么，双手在面前飞快的比划着。双方交流了好一阵，我大概了解了她的意思，不远处那男的是她同伴，刚才骑车下坡的时候由于速度过快，连人带车摔进路旁的沟里，现在基本上是车毁人伤。路是走不动了，于是她只好在路旁拦车，老半天终于等来了我们。
??我来到那男人面前，见他两个膝盖已经是鲜血淋漓，虽然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依然是不济于事，他的越野山地车严重受损，备用轮胎全部报废。他见了我，忙强装言笑的同我打招呼。一开口便能说流利的中文，经过介绍，得知他叫（ＧROVER）格罗佛，刚才拦路的女人叫（LisaHayes）丽莎•海斯。两人均为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学生，这次两人相约一道自驾自行车前往藏区著名的五显山佛学院探求佛学真理。
??望着狼狈之极的两个英国人，我不得不在心里暗自佩服他们长途跋涉的毅力。如今在藏区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背着沉重的背包，目光中充满期待和幻想，不知疲倦的穿梭于高山峡谷之间，来往于各大寺庙禅院。他们的出现已不再是稀罕事儿，而成为藏区风景的一部分。
??我们七手八脚将格罗佛抬上车，将他们的报废自行车固定在车顶行李架上。在两个英国佬不停的道谢声中我们继续上路了。喇嘛对两个异国青年人的突然出现显然不大欢迎，自此他一直一言不发，默默的吟颂经文。丽莎•海斯继续帮格罗佛处理伤口，对于刚才的意外事故，丽莎•海斯显然并无准备，她的脸色苍白，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而手则牢牢抓住格罗佛的肩膀摇晃着。
??打本镇位于甘孜县境内，由此向北，可到达著名的五显山佛学院．而沿着国道一直向西北方去，就可到达央金的家，甘孜名城，德格．我们和喇嘛以及两个英国佬在打本镇分手，格罗佛和丽莎•海斯租了辆当地的小面包车向五显山佛学院进发．喇嘛从自己衣袖中取下一串鲜艳的珊瑚珠戴在央金头上，冲着她微微一笑。一转身，人已在数丈之外。一阵风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出了打本镇我们一路向西，路上无话。深夜11点半我们到达德格县的马尼干戈镇。刚一进镇，沿途便接二连三出现数名身强力壮的康巴汉子，只要我们的车一经过他们身边，便能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哨，哨声高亢，如划破长空般久久回荡在茫茫的夜空中，镇中灯火通明，照如白昼，央金的俏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道路两旁的人越积越多，我们的车只能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而行，不时有人向车脱帽行礼。我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推动着，而这种力量究竟来自何方，我也无法说清。人群在车前引领着，一直到我的眼前出前一座金碧辉煌的宏伟藏寨……